我是一只名叫埃迪的金毛寻回犬,今年七岁。在克莱恩一家看来,我是他们忠实的家庭成员,总是摇着尾巴迎接他们回家,安静地蜷缩在沙发旁陪伴他们看电视。但他们不知道的是,我每天都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抗议。

我的抗议始于三年前,当克莱恩家的小女儿艾米丽开始上小学时。从前,艾米丽每天下午都会在院子里和我玩接球游戏,她会用她柔软的小手抚摸我的头,轻声告诉我她一天的趣事。但渐渐地,她开始被一个发光的平板吸引,那双曾经抚摸我的手现在更多地在光滑的屏幕上滑动。我仍然坐在她脚边,但她很少再注意到我。
克莱恩先生的变化更微妙。他曾经每天下班后都会带我去散步,那是我们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光。他会解开我的皮带,让我在公园里自由奔跑,然后我们一起坐在长椅上,他望着夕阳,我望着他。现在,他回家后总是疲惫地倒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个发光的矩形物体,眉头紧锁。即使他偶尔带我出去,也总是心不在焉,不停地查看那个会震动的小东西。
克莱恩太太曾经是家里最细心的人。她能从我耳朵的角度判断我的情绪,能从我尾巴的摆动看出我是饿了还是想出去。但现在,她总是匆匆忙忙,一边准备晚餐一边对着空气说话(后来我才明白那叫“免提通话”)。她仍然给我最好的狗粮,定期带我去兽医那里检查,但那些温柔的抚摸和专注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少。
最让我困惑的是家庭晚餐时间。过去,这是我最期待的时刻,全家人围坐在餐桌旁,分享一天的经历,偶尔会有食物“意外”掉到地板上。现在,每个人面前都放着发光的屏幕,沉默地吃着饭,偶尔交流也是简短的、功能性的对话:“把盐递给我”、“明天谁送艾米丽上学”。
我的抗议方式是安静的。当克莱恩先生盯着电视看足球赛时,我会把球轻轻放在他脚边,然后坐在那里,用最期待的眼神望着他。有时候他会心不在焉地扔一两次,但很快注意力又回到了屏幕上。当艾米丽在平板上看视频时,我会把头搁在她的膝盖上,希望她能像以前那样挠我的耳朵。有时她会机械地做这个动作,但眼睛从未离开屏幕。
我注意到,这个家里最真实的交流时刻,往往是当所有电子设备都失效的时候。上周停电两小时,起初大家都很焦虑,克莱恩先生不停地按着不亮的开关,艾米丽抱怨无法看她的节目。但渐渐地,他们点起蜡烛,克莱恩太太找出了一副旧扑克牌,我们围坐在客厅地毯上。艾米丽笑了,真正的笑,不是对着屏幕的那种笑。克莱恩先生讲起了他小时候的故事,克莱恩太太则回忆了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情景。我躺在他们中间,感受着久违的家庭温暖。
但电力恢复后,一切又回到了原状。屏幕亮起,眼睛垂下,连接断开。
所以我的抗议仍在继续。我仍然每天在门口热情地迎接他们,仍然在他们难过时把头靠在他们膝上,仍然在散步时兴奋地探索每一个角落。我在用我的存在提醒他们:看,我在这里,真正地在这里。生活也在这里,在阳光下的院子里,在雨后的泥土气息中,在彼此的眼神交流里,在不需要插电的简单快乐中。
也许有一天,他们会注意到我的抗议。也许有一天,他们会放下那些发光的矩形,重新看到我,看到彼此,看到这个不需要滤镜就足够美丽的世界。
直到那天到来之前,我会继续做一只狗最擅长的事:无条件地爱他们,耐心地等待,以及用我全部的忠诚,进行这场无声的抗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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