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城市沉入最深的睡眠。林晚站在医院走廊尽头的窗前,看着窗外稀疏的灯光。她已记不清这是第几个不眠之夜,只记得父亲确诊癌症那天起,时间就失去了意义。

“林小姐,您父亲的情况不太乐观。”白天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。她握紧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手机屏幕亮起,是母亲发来的消息:“晚晚,别太累,去休息会儿。”她没回复,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。母亲在另一家医院照顾生病的祖母,这个家像一艘四处漏水的船,每个人都拼命舀水,却眼看着它缓缓下沉。
走廊另一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林晚转头,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陈默,父亲的主治医师。他手里拿着两份咖啡,递给她一杯。
“又是通宵?”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疲惫的温柔。
林晚接过咖啡,点点头。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“你父亲刚才醒了一会儿,问起你。”陈默靠在窗边,“他说你小时候怕黑,总是不敢一个人睡觉。”
林晚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。她想起那些夜晚,父亲总是坐在她床边,讲故事直到她入睡。那些故事里有勇敢的骑士、智慧的公主,还有永不熄灭的爱。
“我是不是很自私?”她突然问,“有时候希望这一切快点结束,不是希望他离开,只是...只是受不了看他受苦。”
陈默沉默片刻:“这不是自私,是爱得太深。爱让我们坚强,也让我们脆弱。”
接下来的几周,林晚的生活被分割成病房、公司和家三个点。她学会了在父亲床前处理工作邮件,学会了在化疗间隙讲笑话,学会了在深夜独自消化所有恐惧。
一天深夜,父亲精神稍好,拉着她的手说:“晚晚,爸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事,就是有你这样的女儿。”
“别这么说,您会好起来的。”她强颜欢笑。
父亲摇摇头,眼神清澈: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间。爸爸不害怕,只是舍不得你。”
那晚,林晚第一次允许自己在父亲面前放声大哭。所有的坚强、所有的伪装,在那一刻土崩瓦解。父亲轻轻拍着她的背,像小时候一样。
奇迹没有发生,但有些东西改变了。林晚不再执着于寻找治愈的方法,而是专注于让父亲剩下的每一天都充满意义。她带来父亲最爱的老唱片,读他年轻时写的诗,听他讲和母亲的爱情故事。
陈默成了这段旅程中意外的同行者。他不仅提供医疗上的帮助,更在精神上给予支持。一个雨夜,林晚在医院花园里崩溃,陈默找到她,什么也没说,只是撑起伞,陪她站在雨中。
“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林晚终于问。
陈默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:“因为在你身上,我看到了爱的力量。这份力量,有时候比任何药物都更能治愈。”
父亲离世前一周,坚持要回家。林晚和母亲把他接回老房子。最后的日子,父亲被爱包围着——亲友的探望、邻居送来的汤、窗台上盛开的茉莉花,那是他最喜欢的花。
临终前夜,父亲把林晚叫到床边,声音微弱却清晰:“晚晚,记住,爱不是挽留,是放手。爸爸的爱会一直陪着你,就像星星,即使白天看不见,它们依然在那里。”
凌晨四点,父亲平静地离开了。林晚握着他逐渐冷却的手,没有尖叫,没有崩溃,只是静静地坐着,直到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。
葬礼后的清晨,林晚独自来到父亲常去的公园。长椅上,她发现了一本笔记本,是父亲的笔迹。最后一页写着:“给我最爱的女儿:破晓之前最黑暗,但爱是唯一的救赎。继续去爱,勇敢地活。”
几个月后,林晚创立了一个癌症患者家属支持小组。第一次聚会,她分享了父亲的故事。结束时,一位刚得知母亲患癌的年轻女孩问她:“你是怎么熬过来的?”
林晚想了想,说:“不是熬,是爱。爱让我们在黑暗中看见光,在绝望中找到希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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