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的最后一个黄昏,气温计上的水银柱恰好停在二十度。我站在窗前,看见院子里的老槐树在微风中轻轻颤抖。那颤抖很轻微,像是叹息,又像是某种隐秘的告别仪式。

母亲说,树在夏日尽头颤抖,是因为它知道秋天要来了。
这棵槐树在我出生前就已扎根于此。童年时,我总爱攀爬它粗壮的枝干,在浓密的树荫下听蝉鸣如雨。那时的夏天似乎永远不会结束,阳光把每一片叶子都镀成金色,风是温热的,带着泥土和栀子花的香气。槐树总是静默地站着,像一位宽厚的守护者,用它的荫蔽为我圈出一方清凉的天地。
可如今,在二十度的风里,它却在颤抖。
我走近它,手掌贴上粗糙的树皮。树皮上布满纵横的沟壑,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。我忽然想起,树木其实是有记忆的。年轮不仅记录着岁月的厚度,也封存着每一季阳光的温度、雨水的丰沛、风的轨迹。这棵槐树记得六十个夏天的炽热,也记得六十个秋天的来临。
植物学家或许会说,树木在季节转换时的颤抖不过是生理反应——温差变化导致水分蒸腾速率改变,细胞压力产生微妙调整。可我相信母亲的话。树知道。它知道炽热将尽,知道自己的叶子即将由绿转黄,知道不久后它们会一片片松开握了整个夏天的手,飘向大地。
这种知道,本身就是一种忧伤。
二十度是个暧昧的温度。它不够冷,不足以唤醒冬眠的记忆;也不够热,无法延续夏日的狂欢。它只是静静地存在着,像一道门槛,分隔两个季节,两种状态。站在这道门槛上,树比我们更敏锐地感知到时间的流逝。它的颤抖,是对即将逝去的夏天的告别,也是对必然来临的秋天的迎接。
我抬头看树冠。夕阳的余晖穿过枝叶,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有几片叶子已经边缘泛黄,像是被岁月轻轻吻过的痕迹。忽然明白,树的忧伤或许不在于失去,而在于见证——年复一年地见证轮回,见证生长与凋零,见证无数个夏天如何热烈地来,又如何寂静地走。
而我们人类,总是后知后觉。我们要等到第一片叶子真正落下,等到需要添上外套,才会恍然发觉季节已更替。树却早早地,在二十度的风里就开始准备离别。
天色渐暗,风停了,树的颤抖也平息下来。它重新恢复静默,仿佛刚才的颤抖从未发生。但我知道有什么已经不同了。树和我共享了这个秘密——关于夏日尽头,关于二十度风里的那场微小颤抖,关于生命在季节转换时必然经历的、温柔的忧伤。
我转身回屋前,最后摸了摸槐树的树干。明年夏天,它还会绿荫如盖,蝉还会在枝头鸣唱。但此刻的颤抖是真实的,此刻的忧伤也是真实的。就像人生中那些站在门槛上的时刻,我们既怀念身后,又不得不走向前方。
二十度的忧伤,是树教给我的,关于告别的尊严,关于在变化中保持静默的智慧,关于如何带着记忆继续生长。
1.《二十度的忧伤:树为何在夏日尽头颤抖》旨在传递更多网络信息知识,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,与本网站无关,侵删请联系站长。
2.《二十度的忧伤:树为何在夏日尽头颤抖》中推荐相关影视观看网站未验证是否正常,请有问题请联系站长更新播放源网站。跳转第三方网站播放时请注意保护个人隐私,防止虚假广告。
3.文章转载时请保留本站内容来源地址:https://chinaarg.cn/article/5bd97ea9120b.html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