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那家姐妹歺馆的招牌已经褪了色,红底白字的“姐妹歺馆”四个字在风吹日晒中变得斑驳。可每当黄昏时分,那扇玻璃门推开时响起的清脆铃声,依然如十年前一样清脆。

十年前,李梅和李兰姐妹俩盘下这个店面时,这条巷子还是一条不起眼的小巷。姐姐李梅擅长烹饪,妹妹李兰精于算账,两人凑了所有积蓄,开了这家只有六张桌子的小餐馆。开业那天,她们在门口放了一挂鞭炮,红纸屑飘了一地,像极了她们对未来的憧憬。
“姐,你说咱们能坚持多久?”李兰擦着桌子,抬头问正在厨房忙碌的李梅。
李梅头也不抬:“至少十年吧,十年后咱们再想十年后的事。”
那时的她们不知道,这句随口说出的话,竟成了某种预言。
最初的几年最难熬。巷子偏僻,客流量少,姐妹俩常常守到晚上九点,也等不来几桌客人。李梅不断改良菜品,李兰则想方设法做宣传——印传单、建微信群、在美食平台上注册。慢慢地,凭着李梅的一手家常菜和姐妹俩的真诚服务,歺馆开始有了回头客。
王大爷是第一批常客之一。老伴去世后,他独居在家,子女都在外地工作。“就爱你们这儿的红烧肉,有我家老婆子做的味道。”他总这么说,每周三雷打不动地来,点一份红烧肉,一碗米饭,慢慢吃完,再和李梅聊会儿天。
还有附近公司的几个年轻人,称这里是他们的“深夜食堂”。加班到九十点,别处都打烊了,只有姐妹歺馆还亮着灯。李梅总会为他们留一锅热汤,李兰则会贴心地调低音乐音量,让他们能在疲惫后安静地吃顿饭。
“李姐,你们怎么还不考虑扩大店面啊?”有熟客问。
李兰笑着摇头:“大了就顾不上每道菜的味道了,现在这样挺好。”
李梅则更实在:“我们姐妹俩能力有限,能把这个小店守好就不错了。”
她们确实守住了,以一种近乎固执的方式。这十年间,巷口对面的便利店变成了连锁超市,旁边的理发店变成了美甲沙龙,斜对面的书店变成了网红奶茶店。只有姐妹歺馆,还是六张桌子,还是那些家常菜,还是那对姐妹。
变化当然也有。李梅眼角添了细纹,李兰头上生了白发。菜单上的价格微调过几次,但幅度永远赶不上物价上涨的速度。装修翻新过一次,却保留了最初的设计风格——暖黄色的墙壁,木质的桌椅,墙上挂着顾客留下的合影。
最艰难的是三年前,疫情来袭,整整三个月无法堂食。姐妹俩睡不着觉,每天计算着还能支撑多久。最后她们决定转型做外卖,李梅负责做菜,李兰骑着电动车全城送餐。那段时间,李兰的电动车跑遍了半个城市,最远的一次送了十公里。
“姐,我今天送餐看到好多店都关门了。”有天晚上,李兰疲惫地说。
李梅正在消毒厨房,手上的动作顿了顿:“咱们不能关,关了那些老顾客去哪吃饭?”
正是这种坚持,让姐妹歺馆在疫情后迎来了更多顾客。人们似乎突然意识到,那些坚守的小店有多么珍贵。
十年间,姐妹俩的生活也悄然改变。李梅的女儿上了大学,李兰的儿子去了国外工作。她们在店里度过的时间,比在家还多。有人问她们会不会退休,她们总是相视一笑:“等做不动了再说吧。”
今年春天,姐妹歺馆十周年那天,姐妹俩没有做任何庆祝活动,照常营业。但老顾客们却不约而同地来了,小小的店面挤满了人。王大爷带来了一幅自己写的字——“十年如一日”,几个年轻人订了一个蛋糕,上面写着“我们的第二个家”。
那晚打烊后,姐妹俩坐在空荡荡的店里,看着墙上十年来的照片。从开业时的青涩,到如今的从容,时光在照片里静静流淌。
“姐,十年了。”李兰轻声说。
李梅擦了擦眼角:“是啊,十年了。你还记得开业那天我说的话吗?”
“记得,你说至少十年。”
“那咱们再守十年?”
李兰笑了,眼角的皱纹像绽放的花:“好,再守十年。”
巷口的灯一盏盏熄灭,只有姐妹歺馆的灯还亮着,昏黄温暖,像这座城市里一颗不灭的星。十年守望,守的不仅是一家小店,更是一份承诺、一种温度、一段无数人共同编织的记忆。在变幻的时代里,有些东西需要被坚守,就像巷口那盏灯,就像姐妹歺馆那扇永远为夜归人敞开的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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