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房里,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泛黄的乐谱上,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舞动。夏淑芬老师的手指轻轻抚过琴键,那首《送别》的旋律如溪水般流淌出来,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岁月浸染过的琥珀,温润而深沉。

“长亭外,古道边,芳草碧连天……”她轻声哼唱着,声音已不复当年的清亮,却多了一份时光赋予的醇厚。
这是我跟随夏淑芬老师学习的第七个年头,也是最后一个。下个月,我就要离开这座小城,去远方的音乐学院深造。而夏老师,也将在本学期结束后正式退休。
“老师,为什么最后要教我这首《送别》?”我忍不住问道。
夏老师没有立即回答,而是完整地弹完了整首曲子。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后,她才缓缓转过身,那双因常年弹琴而关节略微变形的手轻轻合上琴盖。
“小雅,你知道吗?我教了四十二年钢琴,这首《送别》,是我教给每一个即将离开的学生的最后一首曲子。”她的目光穿过窗户,仿佛看到了很远的地方,“音乐不只是技巧,更是情感的载体。这首曲子简单,却包含了人生最复杂的情感——离别、祝福、回忆与希望。”
她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。四十多年前,她还是音乐学院的学生,她的导师在毕业前夕教了她这首《送别》。后来,她来到这所小城的中学任教,一待就是一辈子。
“我的老师告诉我,真正的教育不是灌输知识,而是点燃心灵的火种。”夏老师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这首曲子,就是我的老师传给我的火种,现在,我要把它传给你。”
接下来的几周,夏老师没有像往常那样严格要求我的指法或节奏,而是让我理解每一个乐句背后的情感。她讲述了自己教过的学生们的故事——那个先天听力不佳却执着练琴的男孩,如今已成为特殊教育学校的音乐老师;那个因家庭变故差点辍学的女孩,通过音乐奖学金完成了学业,现在在交响乐团担任小提琴手……
“每一个离开的学生,都带走了一部分我,也留下了一部分他们自己。”夏老师微笑着说,“这就是教师的幸福——看着一个个生命绽放,然后送他们去更远的地方。”
最后一堂课结束时,夏老师从琴凳下取出一个褪色的绒布盒子,里面是一本手抄乐谱,纸页已经泛黄,边角微微卷起。
“这是我老师当年送给我的,现在,我把它送给你。”她将乐谱递到我手中,“记住,无论你将来成为多么出色的钢琴家,都不要忘记音乐最初的感动——那种能够连接人与人的力量。”
我翻开乐谱,首页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:“给淑芬:愿音乐永远照亮你的路,也愿你成为他人的光。——你的老师,1978年春”
我的眼眶湿润了。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了夏老师选择《送别》作为最后一课的深意——这不是结束,而是传承的开始;不是永别,而是以另一种方式的延续。
离校那天,我最后一次走过熟悉的琴房走廊,听见里面传来《送别》的琴声。我没有推门进去,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,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。
如今,多年过去,我已从音乐学院毕业,成为了一名钢琴教师。每当我面对即将毕业的学生,我都会教他们这首《送别》,并讲述夏老师的故事。而那本泛黄的乐谱,一直放在我的琴架上,提醒着我教育的真谛。
岁月如歌,有些旋律永远不会随着时间消逝。夏淑芬老师教给我的最后一首曲子,早已不仅仅是琴键上流淌的音符,而是一种精神的传承,一种关于爱、责任与希望的生命之歌。每当我在教学中遇到困惑或疲惫时,耳边总会响起那熟悉的旋律,和夏老师温柔而坚定的声音:
“送别不是为了忘记,而是为了记住;离开不是为了结束,而是为了在新的地方开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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