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气,母亲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菜,一边又开始讲述那个我已经听过无数遍的故事:“那年我十六岁,第一次去县城,看到三层楼的百货商店,站在门口不敢进去……”

我微笑着倾听,像往常一样。但这一次,我突然意识到,母亲讲述这些往事时,眼神里有一种特别的光芒——那光芒穿越了半个世纪,照亮了那些早已褪色的岁月。
母亲的故事总是从“那年那时”开始。那是饥荒年代她偷偷藏起半个窝窝头给弟弟的故事;是她和父亲相亲时,两人紧张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故事;是我出生那天,父亲骑着自行车在暴雨中赶往医院的故事。这些故事构成了我们家族的编年史,而我,是这些历史唯一的继承者。
随着年龄增长,我开始注意到一些变化。母亲讲述时,会偶尔停顿,努力搜索某个地名或人名;同一个故事,细节开始出现微妙的差异;她越来越喜欢在故事结尾加上一句:“这些事,你们年轻人都不懂啦。”
直到去年秋天,外婆去世。整理遗物时,我们发现了一本薄薄的日记,里面记录了外婆年轻时的点滴。母亲捧着那本日记,泪流满面:“妈妈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。”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了——那些未被讲述的故事,随着外婆的离去,永远地消失了。
我开始有意识地记录母亲的故事。用手机录下她做饭时的闲谈,在她翻看老照片时询问背后的细节,把她随口提到的亲戚关系画成家族图谱。我发现自己不仅仅是在收集故事,更是在进行一场与时间的赛跑。
有一次,母亲讲述她童年时居住的老屋:“门前有棵枣树,夏天我们就在树下吃饭,枣子熟了,不用打,风一吹就噼里啪啦往下掉。”说完她沉默了很久,然后轻声说:“那棵树,早就被砍了,老屋也拆了,现在那里是个超市。”
我忽然理解了母亲反复讲述的原因。每一次讲述,都是一次告别——告别那些消失的风景,告别那些逝去的人,告别那个年轻的自己。她在用语言为记忆筑起纪念碑,防止它们被时间的流沙彻底掩埋。
如今,我也开始向我的孩子讲述:“那年奶奶十六岁,第一次去县城……”孩子听得入神,偶尔提问。我知道,这些故事终将通过我,传递到下一代。而母亲的故事,将不再仅仅属于她个人,而成为家族共同的精神遗产。
每一次讲述都是告别,但每一次倾听都是传承。在这个快速变化的时代,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这些“那年那时”的故事——它们是我们来处的坐标,是我们在茫茫时间中的锚点。
夜深了,母亲的故事告一段落。我合上记录本,心想明天要问她那个关于她和父亲第一次看电影的故事。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,而屋内,那些朴素而珍贵的“那年那时”,正温柔地照亮我们的现在,并指向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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