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月高悬,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暗红。废墟之间,残破的广告牌在风中吱呀作响,像是这座城市最后的叹息。

妖鸟站在废弃教堂的尖顶上,黑色的羽翼在血月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她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人类的痕迹——尖锐的喙,赤红的双眼,以及那对足以遮蔽天空的翅膀。然而,当她低头看向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时,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掠过她的身体。
“为什么...为什么停手了?”一个虚弱的声音从下方传来。
恶魔人靠在坍塌的墙壁上,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鲜血正汩汩流出。他的恶魔形态正在消退,逐渐显露出人类的面容——那张属于不动明的脸。
妖鸟从尖顶一跃而下,轻盈地落在地面,扬起一阵灰尘。她走近不动明,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:“你应该杀了我。在我彻底失去控制之前。”
“我做不到。”不动明艰难地呼吸着,“你是美树...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,你都是美树。”
“美树已经死了!”妖鸟尖啸着,声音刺破夜空,“当她被那些怪物撕裂的时候,当她被迫接受这诅咒的时候,美树就已经死了!现在站在你面前的,只是一只渴望鲜血的怪物!”
不动明挣扎着站起身,每动一下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。他踉跄着走向妖鸟,伸出颤抖的手:“不...我能感觉到。我能感觉到你还在抗争。每一次你放过无辜者,每一次你在杀戮前犹豫...那都是美树在反抗。”
妖鸟后退一步,羽翼不安地扇动着:“别靠近我!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控制多久这具身体!那些声音...那些渴望...它们越来越强烈了!”
血月似乎变得更加明亮,妖鸟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。她的眼睛时而清明,时而充满野性的疯狂。不动明看到,她的手指正在人类的手和锋利的爪子之间不断变换。
“听着,美树,”不动明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,“我们找到了方法。牧村教授的研究...他发现了逆转转化的可能性。”
妖鸟发出一阵痛苦与嘲讽混合的笑声:“逆转?看看我,不动明!看看我变成了什么!这具身体已经吞噬了太多生命,沾染了太多罪孽!即使能够逆转,我又有什么资格变回人类?”
“那不是你的错!”不动明喊道,鲜血从嘴角溢出,“是那些将你变成这样的怪物!是这个世界的不公与疯狂!你一直在战斗,美树,比我们任何人都要勇敢地战斗!”
妖鸟突然跪倒在地,双手抱头,发出非人的哀嚎。她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,羽毛如刀片般竖起又落下。不动明不顾一切地冲上前,将她拥入怀中。
“放开我!我会伤害你!”妖鸟挣扎着,但不动明抱得更紧。
“那就伤害我吧,”不动明低声说,“如果这能减轻你的痛苦。但我不会放手,永远不会。”
奇迹般地,妖鸟的挣扎渐渐减弱。血月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些许。当不动明低头看去时,妖鸟的眼睛恢复了短暂的清明——那是美树的眼睛,充满痛苦、悲伤,但依然纯净。
“明...”她轻声说,声音几乎听不见,“我好累...”
“我知道,”不动明抚摸着她的头发,尽管那已经变成了坚硬的羽毛,“休息吧。我会在这里。”
“教授的方法...”美树艰难地说,“需要牺牲...一个纯真的灵魂...来净化被污染的血脉...”
不动明的身体僵住了。他明白了牧村教授为何没有亲自告诉他这个方法。
美树抬起头,眼中充满决绝:“所以你看...没有希望的。我不会让任何人...尤其是你...为我做出这样的牺牲。”
“不,”不动明摇头,“还有另一种方法。教授也提到了——如果被转化者愿意主动放弃所有力量,在血月最盛之时,通过自我净化...”
“那意味着永恒的虚无,”美树打断他,“意识消散,什么都不会留下。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两人陷入沉默。远处传来怪物的嚎叫,但似乎没有任何东西敢靠近这片区域——或许是畏惧妖鸟残存的力量,或许是被某种更强大的悲伤所阻挡。
“美树,”不动明终于开口,“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吗?在学校的天台上,你递给我那本诗集。”
一丝微笑浮现在妖鸟扭曲的脸上:“你当时看起来很困惑...一个陌生女孩突然跟你讨论法国象征主义诗歌...”
“那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刻之一,”不动明说,“因为从那一刻起,我知道自己不是孤独的。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,还有一个人理解美,相信善良,即使面对最深的黑暗。”
美树的眼中涌出泪水,在血月下像红色的珍珠滑落:“那些日子...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了。”
“它们还在,”不动明坚定地说,“它们永远都在。记忆不会消失,爱不会消失。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能让你选择虚无。”
美树突然推开不动明,踉跄着后退:“那你希望我怎样?继续以这种形态存在?每天与杀戮的欲望抗争?看着自己逐渐变成真正的怪物?”
“我希望你活着,”不动明说,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,恶魔的力量再次涌现,“我希望你战斗。不是作为妖鸟,而是作为美树。而我会和你一起战斗,直到找到真正的解决方法。”
“即使那意味着与全世界为敌?”美树问。
“世界早已与我们为敌,”不动明展开恶魔之翼,“但只要我们在一起,就不是孤独的。”
血月开始西沉,天际泛起第一缕灰白。妖鸟的身体逐渐稳定下来,恢复了半人半鸟的形态。她看着不动明,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。
“答应我一件事,”美树说,“如果有一天...我真的完全失去了自己...如果美树彻底消失了...”
“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,”不动明打断她,“因为我不会允许。”
美树摇摇头:“答应我,到那时...结束这一切。给我安宁。”
不动明沉默了很长时间,久到东方的天空已经泛出鱼肚白。最终,他点了点头,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点头。
“我答应你,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但在此之前,我们要一起找到出路。不是作为恶魔人和妖鸟,而是作为不动明和美树。”
第一缕阳光刺破地平线,血月终于沉入西方。在晨光中,妖鸟的形态似乎柔和了些许,眼中的疯狂被暂时的平静取代。
“那么,”美树轻声说,“我们接下来去哪里?”
不动明望向逐渐明亮的天空:“去寻找答案。去寻找一个能让恶魔重新成为人类,让妖鸟重新成为女孩的世界。”
他们并肩而立,站在废墟与黎明之间。前方的道路漫长而黑暗,但至少,他们不再孤独。
妖鸟篇的终幕落下,但故事远未结束。在血月悲鸣之后,总会有新的黎明——无论多么微弱,无论需要等待多久。
而希望,正如最坚韧的野草,总能在最荒芜的废墟中寻得生长的缝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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