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祈第一次见到黄灵儿时，她正被三只魔物围攻。白衣染血，剑光却依然凌厉。他本只是路过，却不知为何出手相助。后来他告诉自己，那只是身为正道修士的本能。
可真的是这样吗？
诛魔路上，两人结伴而行。白祈是昆仑派最年轻的元婴修士，黄灵儿是来历不明的散修。她总是笑，即便在斩杀魔物后满身污血，也能对着夕阳笑得灿烂。白祈起初觉得这笑容刺眼——在这妖魔横行的世道，怎会有人如此天真？
“白师兄，你看那朵云，像不像一只兔子？”黄灵儿指着天边，眼睛弯成月牙。
“我们该赶路了。”白祈面无表情地转身，却没发现自己脚步放慢了些许。
夜晚，篝火旁。黄灵儿哼着不知名的小调，修补白天战斗中破损的法衣。火光在她脸上跳跃，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。白祈闭目打坐，却第一次无法入定。
“白师兄，你有喜欢的人吗？”黄灵儿突然问。
白祈睁眼，对上她清澈的目光。“修道之人，不谈红尘。”
“可我觉得，喜欢一个人和修道不冲突啊。”黄灵儿歪着头，“就像我喜欢这世间的花，喜欢清晨的露水，喜欢帮助需要帮助的人...这些喜欢让我的道心更加坚定呢。”
白祈没有回答，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。那一夜，他梦见了昆仑山的雪，雪中却有一抹鹅黄色的身影，像早春的第一朵迎春花。
危险来得突然。上古魔将复苏，他们陷入苦战。白祈为护黄灵儿，硬生生接下一记魔掌，元婴几乎碎裂。黄灵儿抱着他，眼泪第一次落下。
“为什么...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？”她的声音颤抖。
白祈想说是为了正道，为了苍生，可话到嘴边却成了：“不知道。”
养伤的日子里，黄灵儿寸步不离。她采药、熬汤、为他输送灵力稳固元婴。白祈发现她懂很多古老的治疗术法，有些甚至昆仑典籍都未曾记载。
“你究竟是谁？”他终于问出心中疑惑。
黄灵儿的手顿了顿，继续为他换药。“一个想在这乱世活下去的散修罢了。”
白祈不再追问。他突然害怕知道答案——害怕一旦揭晓，眼前的一切都会如泡沫般消散。
三个月后，白祈伤势渐愈，诛魔之路继续。但有什么已经不同了。过河时，他会自然伸手扶她；遇到她喜欢的野果，他会默默摘下一捧；夜晚守夜时，他会为她披上外袍。
“白师兄，你变了。”黄灵儿某天笑着说。
“何处变了？”
“变得温柔了。”
白祈怔住。温柔？这个词从未与他相关。在昆仑，他是冷面天才，是修炼机器，是未来掌门的候选人。温柔是弱点，是破绽，是修行路上必须剔除的杂念。
可为什么，他现在却甘之如饴？
决战之日来临。上古魔将的真身显现，他们陷入绝境。关键时刻，黄灵儿身上爆发出耀眼的金光——那是纯正的仙灵之气。
“对不起，我一直瞒着你。”黄灵儿转身看他，眼中含泪，“我是仙界遗落人间的仙子，此番下凡是为诛灭此魔。如今...是我归位之时了。”
白祈的世界在那一刻寂静无声。他看着黄灵儿化作金光，与魔将同归于尽。天地清明，魔气消散，阳光重新普照大地。
一切就像一场梦。
后来，白祈成为昆仑掌门，正道领袖。他斩妖除魔，守护苍生，被世人尊称为“祈天尊者”。只有他自己知道，每个夜晚，他都会梦见一抹鹅黄色的身影，听见那句“白师兄，你看那朵云，像不像一只兔子？”
百年后的一个清晨，白祈在昆仑之巅打坐。一缕熟悉的香气飘来，他猛然睁眼。
山道上，一个鹅黄色衣裙的女子正艰难攀登。看到他时，她眼睛一亮，笑容灿烂如初。
“这位道长，请问昆仑派还收弟子吗？我叫黄灵儿，是个散修。”
白祈站起身，百年未动的道心此刻波涛汹涌。他一步步走向她，仿佛走过漫长的诛魔之路，走过百年的等待与思念。
“收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颤抖，“无论你是什么身份，从何处来。”
阳光下，黄灵儿的笑容更加明媚。这一次，白祈终于明白：有些感情，无需追问是真是幻。因为真正重要的，是选择相信的那一刻，以及之后每一个共同前行的日子。
诛魔路上，他找到了比道法更珍贵的东西——一颗愿意为爱跳动的心，无论面对的是真实还是幻梦，是永恒还是刹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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