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宫西苑的梧桐叶又落了，这是沈清辞被废黜的第三个秋天。
她蹲在枯井旁，小心翼翼地用破碗舀起最后一点清水，指尖因寒冷而微微发紫。三年前，她还是靖王府最受宠的侧妃，因一桩莫须有的巫蛊之罪，被夫君靖王萧景煜亲手送入这人间地狱。
“咳咳……”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她单薄的身子晃了晃。
“沈姑娘，你还好吗？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是同样被废黜在此的前太医院院判陈太医。
沈清辞转身，勉强挤出一丝笑容：“陈老，我没事。”
陈太医蹒跚走近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：“清辞，这三年来，你已尽得我真传。老夫时日无多，只求你一件事——若有机会离开这里，莫要埋没了这一身医术。”
沈清辞眼眶微热，这三年来，若非陈太医暗中传授医术，她恐怕早已撑不下去。冷宫的日子磨去了她的骄纵，却磨出了一颗坚韧的心。
一个月后，陈太医病逝。临终前，他将一枚古朴的玉牌塞入沈清辞手中：“这是老夫行医一生的信物，见牌如见人……”
处理完陈太医的后事，沈清辞在整理遗物时，意外发现一封泛黄的信件。信中揭露了一个惊人的秘密——当年所谓的巫蛊之案，竟是王府另一位侧妃柳如烟与当朝国舅合谋陷害！
恰在此时，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席卷京城，连皇宫都未能幸免。太医院束手无策，皇帝下诏：凡能治此疫者，不论出身，重赏。
沈清辞握紧了手中的玉牌。
三日后，一个头戴帷帽、自称“陈氏传人”的女子出现在京城疫病最严重的南城区。她以银针配药，三日便控制住了疫情蔓延。
消息传回宫中，皇帝大喜，召其入宫诊治。
金銮殿上，当沈清辞缓缓摘下帷帽时，满朝哗然。
“是你？”龙椅旁的萧景煜猛地站起，眼中满是震惊。
沈清辞不卑不亢地行礼：“民女沈清辞，参见陛下。”
皇帝打量着眼前这个气质沉静的女子，与三年前那个骄纵的靖王侧妃判若两人：“平身。朕听闻你治疫有功，想要何赏赐？”
沈清辞抬头，目光平静地扫过萧景煜：“民女只求两件事：一为陈太医正名，二为……三年前的巫蛊案重审。”
朝堂之上一片寂静。萧景煜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。
重审的结果震惊朝野：柳如烟与国舅的阴谋被揭露，沈清辞冤屈得雪。皇帝特准她恢复自由身，并赐“妙手夫人”封号。
出宫那日，萧景煜在宫门外拦住了她。
“清辞……”他声音沙哑，“当年是本王糊涂。”
沈清辞停下脚步，却未回头：“王爷言重了。往事已矣，民女如今只是一介医者。”
“回王府吧，”萧景煜上前一步，“本王会补偿你，给你应有的地位……”
沈清辞终于转身，三年的冷宫生活在她眼中沉淀出深邃的平静：“王爷，请自重。您府中的荣华富贵，民女无福消受。”
“那你想要什么？”萧景煜不解，这京城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靖王妃之位，她竟不屑一顾？
沈清辞望向远处正在搭建的医棚，那里有她救治的百姓：“民女只愿建一座医馆，悬壶济世，救死扶伤。至于王府……”她微微一笑，那笑容里没有怨恨，只有释然，“那已是上辈子的事了。”
三个月后，“济世堂”在京城东市开张。沈清辞一视同仁地为百姓诊治，无论贫富。她的医术与仁心很快传遍京城，连宫中的太医都时常前来请教。
一日深夜，济世堂来了一位特殊的病人——当朝七皇子萧景睿，他在追查一桩贪墨案时遭人暗算，身中奇毒。
沈清辞施针三日，终于将他从鬼门关拉回。
醒来后的萧景睿看着眼前专注配药的女子，忽然问道：“为何拒绝三皇兄？京城人人皆知，他后悔当年之事，一直想挽回你。”
沈清辞手中捣药的动作未停：“景睿殿下，一盆水泼出去了，还能收回吗？”
“可他对你……”
“那是他的事。”沈清辞将药递给他，“民女如今的生活很好，无需依附任何人。”
萧景睿接过药碗，眼中闪过欣赏之色。
半年后，七皇子查清的贪墨案牵涉甚广，靖王萧景煜因牵连其中被削去亲王爵位。贬谪离京那日，他最后一次来到济世堂。
“清辞，我……”
“王爷一路保重。”沈清辞正在为一位老妇人诊脉，头也未抬。
萧景煜苦笑着转身离开，终于明白有些错过，就是一生。
又一年春，七皇子萧景睿被封为睿王。受封次日，他带着一株罕见的药草来到济世堂。
“在南方寻得的，对你的研究或许有用。”
沈清辞惊喜地接过：“多谢殿下。”
“清辞，”萧景睿忽然正色道，“若我说，我心悦于你，不是因为感激救命之恩，而是欣赏你的医术仁心、独立坚韧，你可愿给我一个机会？”
沈清辞抬头，望进他真诚的眼眸。良久，她轻声道：“民女此生，不愿再入任何王府。”
萧景睿笑了：“谁说我要你入王府？我可以入济世堂——当然，先从学徒做起。”
四目相对，沈清辞终于露出了三年来第一个真心的、轻松的笑容。
窗外，春光正好。曾经折断的翅膀已在磨难中重生，这一次，她将按照自己的方式，自由飞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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