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缓缓合上，林薇下意识地往角落挪了挪。她低头盯着手机屏幕，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站在另一侧的男人。他穿着得体的西装，手里提着公文包，看起来像是这栋写字楼里任何一位普通白领。
可是林薇知道他不是。
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天，在同一时间、同一部电梯里遇到他了。他从不说话，只是安静地站着，偶尔会朝她微笑点头，礼貌得无可挑剔。但那种微笑让林薇感到不安——它太完美，太刻意，像是精心排练过的表演。
电梯在十五楼停下，林薇快步走出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。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，直到她拐进公司大门。
“早啊，林薇。”前台小张热情地打招呼。
林薇勉强笑了笑，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。她放下包，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抽屉——一切如常。但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，好像有人动过她的东西，却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。
这种不安感始于一个月前。
起初只是些小事：办公桌上多了一本她从未买过的书，手机里出现几张不知何时拍下的模糊照片，家门口偶尔会有不属于她的快递包裹。林薇以为是自己工作压力太大，出现了记忆偏差。
直到上周，她在家里的垃圾桶发现了一张被揉皱的纸条，上面用打印机打着一行字：“你今天穿蓝色真好看。”
林薇从不穿蓝色。
至少她以为自己从不穿蓝色。但翻看手机相册，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确实有一件蓝色衬衫，而且穿过不止一次。更诡异的是，她完全不记得自己买过这件衣服。
“林薇，你的咖啡。”同事小李把一杯拿铁放在她桌上，“老样子，不加糖。”
林薇愣了一下：“我没点咖啡啊。”
“不是你发消息让我带的吗？”小李困惑地掏出手机，“看，二十分钟前你发的。”
屏幕上确实显示着来自“林薇”的微信消息：“麻烦帮我带杯拿铁，老样子，谢谢！”
林薇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。她打开自己的手机，聊天记录里根本没有这条消息。
“可能是我忘了，”她强装镇定，“多少钱？我转给你。”
整个上午，林薇都心神不宁。她试图集中精力工作，但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。她环顾四周，同事们都在忙碌，没有人特别关注她。
午休时间，林薇决定去楼梯间透透气。安全通道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。她靠在墙上，闭上眼睛，试图理清思绪。
“你还好吗？”
林薇猛地睁开眼睛。那个电梯里的男人站在楼梯转角处，脸上带着关切的微笑。
“我...我没事。”林薇下意识地后退一步。
“你看起来很紧张，”他向前走了一步，“需要帮助吗？”
“不用了，谢谢。”林薇转身想走，却发现楼梯间的门不知何时被关上了。她用力推了推，门纹丝不动。
“门锁好像坏了，”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需要我帮你吗？”
林薇转过身，背靠着门，心脏狂跳：“你是谁？为什么总是出现在我周围？”
男人歪了歪头，露出困惑的表情：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我们只是碰巧在电梯里遇到过几次而已。”
“不只是电梯，”林薇的声音开始颤抖，“我的东西被动过，有人用我的手机发消息，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纸条...”
男人慢慢走近，他的表情依然温和，但眼神中有什么东西让林薇感到恐惧。“也许你工作太累了，”他轻声说，“压力会导致幻觉和记忆问题。”
“不是幻觉！”林薇大声说，“我知道有人在跟踪我，监视我！”
男人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。“即使真是这样，”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，“你又怎么确定那个人是我呢？”
林薇愣住了。是啊，她没有任何证据。一切都只是她的感觉，一些模糊的巧合和疑点。
“看，”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，“我是楼下律师事务所的律师。如果你真的觉得有人跟踪你，我可以提供法律帮助。”
林薇迟疑地接过名片。上面印着“陈默，律师”以及律师事务所的信息。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，那么合理。
“我...对不起，”林薇感到一阵尴尬，“我可能真的压力太大了。”
陈默笑了笑：“没关系。要我帮你开门吗？我知道这扇门有时候会卡住。”
他走到门边，轻轻一拉，门就开了。林薇感到更加困惑了——刚才她明明用力推过，门一动不动。
“谢谢，”她低声说，快步走出楼梯间。
回到办公室，林薇盯着那张名片看了很久。她打开浏览器，搜索陈默的名字和律师事务所。搜索结果一切正常：律师事务所的官网，陈默的专业背景，甚至还有他参与社区活动的照片。
难道真的是自己多疑了？
下班时，林薇刻意避开了往常的电梯，选择了另一部。但当她走到大楼门口时，却发现陈默站在那里，似乎正在等人。
“真巧，”他微笑着说，“要下雨了，需要搭车吗？”
林薇抬头看了看天空，乌云正在聚集。“不用了，我坐地铁。”
“地铁站有一段路，”陈默说，“而且看起来雨马上就要下了。我的车就在那边，顺路送你吧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去哪个方向？”林薇警觉地问。
陈默的表情僵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了自然：“我只是假设大多数人都会往市中心方向。”
这时，雨点开始落下，迅速变得密集。林薇没有带伞，而地铁站确实有十分钟的步行距离。
“来吧，”陈默打开伞，“至少让我送你到地铁站。”
林薇犹豫了一下，最终点了点头。两人并肩走在雨中，伞下的空间狭小而亲密。林薇尽量保持距离，但偶尔还是会碰到他的手臂。
“你知道吗，”陈默突然说，“有时候人们害怕的不是陌生人，而是熟悉的人变得陌生。”
林薇转头看他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只是突然想到的一句话，”陈默笑了笑，“我们总是对未知感到恐惧，但真正的危险往往隐藏在看似安全的地方。”
地铁站入口就在前方。林薇加快脚步，想要尽快结束这段同行。
“谢谢你送我，”她说着，准备跑进地铁站。
“林薇，”陈默叫住她，“你的钥匙。”
林薇摸了摸口袋，发现钥匙确实不见了。陈默摊开手掌，她的钥匙串正躺在他的手心。
“刚才你掏手机时掉出来的，”他解释道。
林薇接过钥匙，手指无意中触碰到他的手心。那一瞬间，她看到陈默的袖口内侧有一小块污渍——是蓝色的墨水渍，和她那件莫名其妙出现的蓝色衬衫上的污渍一模一样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。雨声、人群的嘈杂声、地铁进站的轰鸣声，一切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。林薇抬起头，看到陈默脸上的微笑依然温和，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终于不再隐藏。
“小心别再把东西弄丢了，”他轻声说，然后转身离开，消失在雨幕中。
林薇站在地铁站入口，手里紧紧攥着那串钥匙。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恐惧从何而来——不是来自明显的威胁，而是来自这种温柔的渗透，这种悄无声息的入侵，这种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神智的精心策划。
最可怕的陷阱，往往包裹着最温柔的外衣。而她已经深陷其中，找不到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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