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水乡，青石巷深处，一家名为“五味斋”的小馆子总在清晨第一缕阳光洒下时飘出诱人香气。掌勺的是一位名叫苏清婉的年轻女子，年方二十，却已在这条街上小有名气。她挽着简单的发髻，系着素色围裙，手持铁锅时眼神专注如剑客握剑，翻炒颠勺间自有一股飒爽英气。
“苏姑娘，今儿个有什么新鲜菜式？”常客王老爷掀帘而入，笑呵呵地问道。
清婉抬头，眉眼弯弯：“王老爷来得巧，今早刚得了上好的太湖白鱼，配上新摘的嫩笋，给您做个‘春江水暖’可好？”
“好！好！就冲这名字，也得尝尝！”王老爷抚掌大笑。
后厨里，清婉手法娴熟，刀起刀落间，鱼片薄如蝉翼，笋丝细如发丝。热锅冷油，葱姜爆香，食材入锅时“刺啦”一声，烟火气顿时弥漫开来。不过片刻，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便端上桌来——鱼片洁白如玉，笋丝嫩黄似金，几片香菜点缀其间，恰似春江上点点浮萍。
王老爷尝了一口，闭目品味良久，方才叹道：“妙啊！鱼肉鲜嫩不腥，笋丝脆爽回甘，这火候把握得恰到好处。苏姑娘这手艺，怕是京城御厨也要自愧不如！”
清婉抿嘴一笑，转身又去忙活了。她心里清楚，自己的厨艺并非天生，而是家传绝学。苏家祖上曾是宫廷御厨，因厌倦宫中争斗，隐退江湖，开了这家“五味斋”，立下“以食会友，不问出处”的家训。
然而平静的日子在一个雨夜被打破。
那晚，一位身着锦衣、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踉跄而入，刚进门便昏倒在地。清婉连忙将他扶起，发现他胸口有一道伤口，虽不致命，却因失血过多而虚弱不堪。
“姑娘...莫要声张...”男子醒来后第一句话便是恳求。
清婉点点头，不多问，只细心为他包扎伤口，又熬了一锅当归黄芪鸡汤。男子喝下后，面色渐红润，这才道出实情。原来他姓赵，是京城“天香楼”的大厨，因拒绝为权贵制作一道失传已久的宫廷秘菜“龙凤呈祥”，遭人追杀，一路逃至江南。
“那道菜...其实并非什么祥瑞之菜，”赵师傅苦笑，“其中一味调料‘血竭’，需以特殊手法从活禽体内提取，过程残忍无比。我苏家祖上正是因此类菜肴违背天和，才离开宫廷。”
清婉心中一动：“您也姓苏？”
“我本名苏文远，是你父亲的堂兄。”赵师傅叹道，“这些年我隐姓埋名，没想到还是被他们找到了。”
正说话间，门外忽然传来嘈杂声。几个彪形大汉闯了进来，为首的面带刀疤，眼神凶狠：“老头，跟我们回去！李大人说了，要么做菜，要么死！”
清婉挡在赵师傅身前，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菜刀：“五味斋内，不得动武。各位若是饿了，我可以做几道小菜；若是找茬，还请出去。”
刀疤脸哈哈大笑：“小娘子好大的口气！兄弟们，给我搜！”
清婉眼神一冷，手中菜刀忽然飞出，精准地钉在刀疤脸脚前一寸之地：“我说了，五味斋有五味斋的规矩。”
众人皆惊，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有如此身手。原来苏家祖上不仅是御厨，更是武林中人，以厨入武，创出一套“庖丁解牛刀法”，既能料理食材，亦可防身御敌。
刀疤脸脸色变了变，忽然笑道：“既然姑娘如此说，那我们便按江湖规矩来。三日之后，城南‘一品楼’，你我各做三道菜，请城中美食名家评判。若你赢了，我们不再纠缠；若你输了，这老头得跟我们走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清婉毫不犹豫地应下。
接下来的三日，五味斋闭门谢客。清婉与赵师傅日夜钻研菜式。赵师傅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，清婉则结合江南本地食材，创新改良。
比试那日，一品楼人山人海。城中五位德高望重的美食家端坐评判席，两边灶台火已升起。
刀疤脸那边请来的是一位满脸傲气的老厨，据说曾是北方名厨，擅长浓油赤酱。他做的第一道菜是“富贵麒麟”，以熊掌、鹿筋等珍贵食材制成，摆盘华丽，香气扑鼻。
清婉却不慌不忙，端上一道“素心如玉”，以豆腐为主料，雕成莲花形状，配以菌菇清汤，看似朴素，入口却鲜香四溢，回味无穷。
第二道，对方做的是“金玉满堂”，整只烤乳猪，皮脆肉嫩，油光发亮。清婉则呈上“荷塘月色”，用莲藕、菱角、荸荠等江南水乡特产，勾勒出一幅夏日荷塘景象，清新爽口，正好解了前一道的油腻。
最后一道，对方端出压轴大菜“龙腾四海”，竟真用一条活鱼现场料理，鱼上桌时嘴还在一张一合。这般残忍的炫技让不少观众皱起眉头。
清婉深吸一口气，她的最后一道菜需要现场制作。只见她取出一块普通的面团，揉搓拉扯间，竟拉出细如发丝的面线。这手“龙须面”的功夫，需多年练习方能成。面入高汤，瞬间舒展，如云如雾。她又以胡萝卜、青菜等雕刻成锦鲤形状，置于面上，浇上清汤时，锦鲤竟似在云海中游动。
这道“云海游龙”端上时，满场寂静，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。不仅因技艺精湛，更因其中蕴含的意境——不杀生而显生机，不奢华而见真章。
评判结果毫无悬念，清婉以三比零全胜。刀疤脸等人虽不甘，但众目睽睽之下，只得灰溜溜离去。
经此一役，苏清婉名声大噪，“美飒小厨娘”的称号传遍江南。五味斋生意越发红火，但她依旧每日清晨开门，用心为每一位客人烹制菜肴。
赵师傅伤愈后，决定留在五味斋，将毕生所学整理成册，传给清婉。而清婉则在菜单上添了一道新菜——“江湖一笑”，用料普通，滋味却层次丰富，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，最后回甘。
有食客问：“这道菜为何叫‘江湖一笑’？”
清婉一边擦拭灶台，一边笑道：“江湖风波恶，人间烟火暖。任他恩怨情仇，不过一笑置之。诸位，请趁热吃吧。”
窗外，江南烟雨朦胧；屋内，饭菜热气蒸腾。五味斋的故事，就像那锅老汤，慢慢熬着，香气飘得很远，很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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