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根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，望着远处尘土飞扬的工地，手里的旱烟已经燃到了尽头。他记得五年前，这里还是一片荒芜的山坡，如今却成了全县最大的工业园。福根的发财路，就是从这片土地开始的。
机遇：第一桶金
2018年，县里招商引资，一家外地企业看中了福根所在的村子。征地补偿款下来时，福根拿到了二十万——这个数字对于世代务农的他来说，简直是天文数字。
起初，福根和大多数村民一样，把钱存进银行，打算吃利息安稳度日。直到他的远房表弟从深圳回来，带来了一个消息：县里要发展物流，货运行业大有可为。
“哥，你有本钱，我有门路，咱们合伙买两辆货车，稳赚！”表弟拍着胸脯保证。
福根犹豫了三天三夜，最终取出了全部积蓄。两辆二手货车开进村时，全村人都来看热闹。福根摸着崭新的方向盘，手微微发抖——这是他四十五年来，第一次自己做主的大决定。
挣扎：暗流涌动
头半年，生意确实红火。工业园区建设需要大量建材运输，福根的车几乎没停过。他雇了两个司机，自己则忙着联系业务、维护关系。银行账户上的数字不断增长，福根第一次体会到了“有钱人”的感觉。
然而好景不长。随着更多运输公司涌入，竞争日益激烈。回扣、压价、抢单成了行业常态。福根不擅长应酬，好几次到手的生意被竞争对手用一瓶茅台、一个红包就撬走了。
最艰难的是2020年冬天。疫情突袭，物流几乎停滞，但车贷、司机工资、车辆维护一样不能少。福根不得不借了高利贷，利息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。那些夜晚，他整宿整宿睡不着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，盘算着如何撑下去。
表弟在这时提出了一个“捷径”：超载运输。
“按规定拉，一趟挣五百；超载拉，一趟挣两千。哥，这年头老实人赚不到钱。”
福根盯着账本上越来越多的红字，沉默了。
代价：失去的重量
第一次超载被罚款时，福根的手心全是汗。但看到扣除罚款后依然可观的利润，他安慰自己：“就这一次，渡过难关就收手。”
有了第一次，就有第二次、第三次。福根的车队从两辆扩大到五辆，业务扩展到邻省。他在县城买了房，开上了轿车，成了村里人眼中的“成功人士”。只有他自己知道，每个月的“打点费”越来越高，见到交警就心慌，听到车祸新闻就整夜失眠。
真正的打击来得猝不及防。2022年雨季，福根车队里最新的一辆货车在省道侧翻，司机重伤，货物全损。调查结果认定：严重超载导致刹车失灵。
赔偿金掏空了福根多年的积蓄，车队被查封，合作方纷纷终止合同。更让他难以承受的是，受伤司机的老母亲跪在他面前，哭喊着：“还我儿子！还我儿子！”
福根卖掉了县城的房子，仍然不够支付医疗费和赔偿。曾经称兄道弟的“朋友们”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只有表弟送来两万块钱，留下一句：“哥，这条路走到黑，是你自己的选择。”
回望：路的尽头
如今，福根又回到了村里，承包了十亩果园。每天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，手上重新长满了老茧。工业园依然繁忙，运输车川流不息，只是不再与他有关。
傍晚时分，福根常坐在果园边，看着远方的公路。那些飞驰而过的货车中，也许有像他当年一样怀揣梦想的年轻人，正驶向未知的远方。
村里年轻人来找他取经：“福根叔，怎么才能像你当年那样发财？”
福根沉默良久，指了指脚下的土地：“财如流水，来得快去得也快。只有这地，你种什么，它就长什么，不欺人。”
年轻人似懂非懂地走了。福根蹲下身，抓起一把泥土，轻轻捏紧。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一条曲折的路，从脚下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。
他知道，每条发财路上都标好了价格，只是付款的时候，人才会真正明白自己买了什么，又失去了什么。而有些东西一旦失去，就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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