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小到大,林薇都是家里的明珠。

她是父母中年得女,比我小七岁,从她出生那天起,我就知道自己的位置被取代了。记得她满月那天,家里摆了二十桌酒席,亲戚朋友都围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转。我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,躲在角落里写作业。
“暖暖,去给妹妹冲奶粉。”妈妈的声音总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我放下笔,默默走向厨房。那年我七岁,已经能熟练地冲奶粉、换尿布、哄孩子睡觉。
林薇三岁时想要一架钢琴,家里并不富裕,但父母还是咬牙买了一架二手的。我的绘画兴趣班却在那年被取消,老师说我有天赋,可惜了。
“姐姐学了也没用,不如省下钱给妹妹请个好老师。”爸爸摸着我的头说,眼神却一直追随着在客厅里蹦跳的林薇。
我点点头,把画具收进床底。
高中时,我拼命学习,考上了省城最好的大学。录取通知书来的那天,林薇正好要参加一个小提琴比赛,全家都去为她加油。我一个人在家,给自己煮了一碗面,加了两个鸡蛋。
大学四年,我靠奖学金和兼职完成学业。每次打电话回家,父母总是匆匆说几句就挂断:“妹妹要练琴了”、“妹妹要参加比赛了”、“妹妹不舒服我们要照顾她”。
毕业后,我留在省城工作,住合租房,每天加班到深夜。林薇则顺利进入音乐学院,父母卖了老家的房子,在音乐学院附近买了一套公寓陪读。
“你是姐姐,要理解。”妈妈在电话里说,“妹妹有天赋,我们不能埋没她。”
我理解,一直都很理解。
二十五岁那年,公司年会,我因为连续加班三天,脸色苍白地坐在角落。一个男人走过来,递给我一杯温水。
“你看起来需要休息。”他说。
那是陈景行,我们公司最大的客户,也是省城首富陈家的独子。后来他告诉我,他注意我很久了,欣赏我的坚韧和努力。
我们开始约会,很低调。我没有告诉家人,因为不知道说什么。难道要说“虽然你们从不关心我,但我找到了一个很爱我的人”?
交往一年后,陈景行向我求婚。我答应了,但提出一个要求:婚礼从简,只请最亲近的人。
“我家人可能不会来。”我苦笑着说。
“为什么?”他不解。
我摇摇头,没有解释。
果然,当我打电话告诉父母我要结婚时,妈妈第一反应是:“对方是哪里人?做什么的?彩礼能给多少?你妹妹明年要去维也纳深造,需要钱。”
“他对我很好。”我只能这么说。
“对你很好有什么用?要实际一点。”爸爸接过电话,“你妹妹的老师说她是十年一遇的天才,我们不能耽误她。”
婚礼那天,陈景行的家人朋友坐满了酒店的小宴会厅。我的位置那边,空无一人。
仪式开始前五分钟,父母匆匆赶到,带着林薇。
“路上堵车。”妈妈简单解释,眼睛却打量着宴会厅的布置,“怎么选这么小的厅?男方家不重视你吧?”
林薇穿着精致的礼服,比我这新娘还像主角。她挽着妈妈的手,小声说:“这里的花艺设计真一般。”
陈景行握紧我的手,对我微笑。我也笑了,突然释怀。
婚礼后一个月,陈景行带我去见公婆。陈家宅邸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庄园,我父母一辈子都没想象过的奢华。
婆婆是个优雅的女人,拉着我的手说:“景行说你很不容易,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。”
我眼眶发热,点了点头。
那天晚上,妈妈打来电话:“你嫁得怎么样?对方家庭条件如何?能不能帮帮你妹妹?她去维也纳的费用还差三十万。”
“我会转给你。”我平静地说。
挂断电话,陈景行从背后抱住我:“为什么要给?她们从未给过你什么。”
“就这一次。”我说,“从此我不再欠她们什么了。”
第二天,我转了三十万给母亲,附言:祝妹妹前程似锦。
从此,我开始了新的生活。婆婆教我管理家族慈善基金会,我发现自己对帮助贫困儿童读书特别有热情。陈景行全力支持我,我们一起去了许多偏远山区,建学校、设奖学金。
三年后,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,是个女儿。婆婆抱着孙女爱不释手,公公更是每天都要来看一眼。
女儿百日宴那天,家里来了许多客人。我在人群中看到了父母和林薇,他们站在角落,有些局促。
林薇的维也纳之行并未如预期顺利,她受不了那里的竞争压力,半年后就回国了。现在在一家培训机构教小孩拉琴。
妈妈走过来,想抱抱外孙女,又有些犹豫。
“妈。”我主动把孩子递给她。
她抱着孩子,突然流泪:“暖暖,妈妈对不起你。”
我拍拍她的背,没有说话。
宴会结束后,父母要回去了。爸爸走到我面前,递给我一个盒子:“这是你小时候的画,我一直留着。”
我打开,里面是我七岁那年画的《我的家》,画里有爸爸妈妈,还有小小的我。
“你也是个有天赋的孩子。”爸爸声音哽咽,“我们却只看见了妹妹。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我微笑着说。
他们离开后,陈景行搂住我的肩:“原谅他们了?”
“不是原谅,是放下。”我靠在他怀里,“我有你们,有女儿,有自己的事业。那些过去,已经不能伤害我了。”
窗外月色正好,女儿在婴儿床里安睡。这个曾经渴望被爱的小女孩,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家,也终于明白——真正的珍宝不是被捧在手心,而是在爱与被爱中,找到了自己的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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