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零年代:小辣媳的医术逆袭路

一九七五年秋,北风刚起,十八岁的苏晓梅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碎花棉袄,挎着个蓝布包袱,踏进了河湾村老林家的大门。

七零年代:小辣媳的医术逆袭路

这门亲事是爹娘临终前定下的。她爹是公社卫生所的赤脚医生,三年前上山采药摔下了崖;娘伤心过度,没撑过第二年冬天。临终前,娘拉着她的手说:“晓梅,去河湾村找林大娘,她儿子建军是个厚道人……”

厚道不厚道苏晓梅不知道,只知道林家穷——三间土坯房,篱笆院墙塌了半边。婆婆林大娘常年咳喘,小叔子还在上初中,一大家子就靠林建军在公社砖厂那点工分过活。

新婚夜,林建军喝了两杯红薯酒,黝黑的脸上透着红:“晓梅,委屈你了。家里穷,但我有力气,以后日子会好的。”

苏晓梅没说话,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布包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泛黄的医书,还有她爹留下的那套银针。

“我不委屈。”她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,“我会看病。”

林建军愣住了。村里人都说苏晓梅性子辣,说话直,没想到还会这个。

第二天天没亮,苏晓梅就起来了。熬粥、喂鸡、打扫院子,手脚麻利得很。婆婆咳得厉害,她切了姜片熬水,又按着爹教的手法给婆婆按摩穴位。

“娘,您这是老慢支,得慢慢调养。”苏晓梅边按边说,“我明天上山采点草药,配合针灸,能缓解不少。”

林大娘将信将疑,但咳得实在难受,也就由着她了。

村里人很快都知道,老林家新娶的媳妇会看病。起初没人当真,直到村东头的王寡妇高烧不退,赤脚医生去县里学习了,情急之下找来苏晓梅。

苏晓梅把了脉,看了看舌苔,果断地说:“这是风寒入里化热。”她让王家人煮生姜葱白水,又用银针在几个穴位上轻轻捻转。不到半个时辰,王寡妇的额头开始冒汗,体温渐渐降了下来。

这事一传十十传百,来找苏晓梅看病的人渐渐多了。她从不收钱,乡亲们过意不去,就送几个鸡蛋、一把青菜。林家的饭桌上,渐渐有了些油水。

但麻烦也来了。

公社卫生所的赵医生找上门来,脸色铁青:“苏晓梅同志,你没有行医资格,这是非法行医!要出人命的!”

林建军挡在妻子面前,紧张得手心冒汗。苏晓梅却平静地说:“赵医生,我爹是苏明山,您应该认识。他的医术,您清楚的。”

赵医生一愣——苏明山,那可是全县有名的好大夫!可惜去得早。

“就算这样,没有证书就是不行。”赵医生语气软了些,但态度依然坚决。

那天晚上,林建军翻来覆去睡不着:“晓梅,要不……别看了?万一真出事……”

苏晓梅望着窗外的月光,轻声说:“建军,我爹常说,医者仁心。村里缺医少药,我看着乡亲们受病痛折磨,心里难受。”

她转过身,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:“我想考赤脚医生证书。”

林建军沉默了。家里穷,供小叔子上学已经紧巴巴的,哪还有钱买书、复习?再说,一个农村媳妇去考医生,村里人会怎么说?

“我支持你。”良久,林建军握住她的手,“需要啥,我想办法。”

复习的日子是艰苦的。白天要下地干活、料理家务,晚上就着煤油灯看书。苏晓梅只有初中文化,很多医学术语看不懂,她就一遍遍查字典、做笔记。婆婆的病需要定期针灸,小叔子的功课要辅导,鸡鸭猪羊要喂养……她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。

村里有了闲话:“林家媳妇心气高,一个农村妇女还想当医生?”“不安分”“瞎折腾”……难听的话传到林建军耳朵里,这个憨厚的汉子第一次跟人红了脸:“我媳妇是在做好事!你们摸着良心说,她治好多少人?”

一九七六年春天,县里组织赤脚医生培训考试。苏晓梅背着干粮,走了三十里山路赶到县城。考场里,她是唯一的女性,也是唯一没有医学培训经历的考生。

笔试、实操、面试……当她用娴熟的手法完成针灸操作时,主考的老中医频频点头。

放榜那天,林建军请了假,陪她一起去县城。红榜上,“苏晓梅”三个字赫然在列。

“考上了!晓梅,你考上了!”林建军激动得声音发颤。

苏晓梅看着自己的名字,眼圈红了。爹,娘,女儿没给你们丢人。

有了证书,苏晓梅名正言顺地当起了赤脚医生。她在家里辟出半间房做诊室,林建军亲手做了药柜和诊床。她采药、制药、出诊,风雨无阻。

一九七七年夏天,村里爆发痢疾。公社卫生所药品紧缺,苏晓梅带着村民上山采马齿苋、黄连等草药,大锅熬制,分发给各家各户。她三天三夜没合眼,累得差点晕倒在灶台边。

疫情控制住后,公社书记亲自来表彰:“苏晓梅同志,你是咱们河湾村的骄傲!”

渐渐地,“小辣媳”的称呼变成了“苏医生”。她依然辣——看到不讲卫生的村民,会毫不客气地批评;遇到讳疾忌医的老人,会苦口婆心地劝说。但大家都敬她、爱她,因为她真心实意为乡亲们好。

一九七九年,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。小叔子林建国跃跃欲试:“嫂子,我想考医学院!”

苏晓梅二话不说,把家里攒下的钱全拿出来:“考!嫂子供你!”

林建军有些犹豫:“那钱是打算盖新房的……”

“房可以晚点盖,读书不能等。”苏晓梅斩钉截铁,“建国有出息,比啥都强。”

林建国果然争气,考上了省城医学院。送他走的那天,苏晓梅把爹留下的医书郑重地交给他:“好好学,学成了回来,咱一起把村里的卫生站建起来。”

八十年代的春风吹到河湾村时,苏晓梅已经成了远近闻名的好医生。她带出了两个徒弟,建起了村里第一个正规卫生室。林建军承包了砖厂,日子越过越红火。婆婆的病在她的调理下大有好转,能下地干活了。

一个傍晚,苏晓梅出诊回来,看见自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,林建军正教儿子认字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炊烟袅袅升起,饭菜的香味飘满小院。

“回来啦?”林建军抬起头,笑容朴实温暖。

“嗯,回来了。”苏晓梅也笑了。

从那个挎着蓝布包袱走进河湾村的小媳妇,到如今受人尊敬的苏医生,这条路她走了整整十年。有风有雨,有泪有笑,但她从未后悔过。

医者仁心,这四个字,她用一生去践行。而属于她的故事,还在继续——在这片她深爱的土地上,在这段波澜壮阔的岁月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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