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的夏天特别长。

蝉鸣从清晨一直响到黄昏,教室里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,却怎么也吹不散空气里的燥热。黑板上写着“距离高考还有30天”的字样,粉笔灰在阳光里飞舞,像极了时光的尘埃。
我们穿着宽大的校服,趴在课桌上打盹,偷偷传着写满心事的纸条,在课本的空白处画着幼稚的涂鸦。那时候总觉得日子过得太慢,慢到以为这样的时光会永远持续下去——永远有做不完的试卷,永远有说不完的悄悄话,永远有一起回家的伙伴。
晚自习后,我们常常不急着回家,而是三五成群地坐在操场的看台上。夜空中的星星稀疏,但每一颗都格外明亮。我们谈论着遥不可及的梦想,约定十年后要在哪里重逢,要成为怎样了不起的人。风吹过脸颊,带着青草和夏夜的气息,我们笑得那么肆意,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脚下。
“我们会永远这样吧?”有人轻声问。
“当然,青春永远不会散场。”我们异口同声地回答,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后来,高考如期而至。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,我们冲出考场,把复习资料抛向天空,欢呼着,拥抱着,庆祝着“解放”。那一刻,我们以为告别的是繁重的课业,却不知道,我们正在告别的是一个时代。
毕业典礼那天,我们在彼此的校服上签名,写下一句句祝福。相机闪光灯不停地闪烁,定格了一张张年轻的笑脸。我们约定要保持联系,约定每年都要聚会,约定不让距离冲淡我们的情谊。
然后,就像蒲公英的种子,我们被风吹向了不同的方向。
有人去了北方的大学,有人留在南方的小城,有人远渡重洋。最初,我们还会在群里热烈地聊天,分享新生活的点滴。但渐渐地,对话框里的消息越来越少,从每天几十条,到每周几条,再到逢年过节的一句问候。
我们开始在新的环境里认识新的朋友,适应新的节奏,追逐新的目标。偶尔翻看旧照片,那些熟悉的面孔会让我们心头一暖,但随即又被眼前的生活拉回现实。
几年后的一个秋天,我偶然路过母校。校门还是那个校门,但门口的梧桐树似乎更高大了。学生们穿着我们曾经穿过的校服,三三两两地走出来,脸上洋溢着我们曾有过的笑容。我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很久,突然明白,青春从未散场——它只是换了一批演员,继续上演着同样的故事。
而那些我们曾以为永远不会改变的东西——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、操场边那棵开花的树、小卖部里五毛钱的冰棍、还有那群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人——都留在了时光的琥珀里,永远鲜活,永远年轻。
青春确实不会散场,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。它变成了深夜加班时突然想起的一段旋律,变成了路过篮球场时驻足观看的十分钟,变成了听到某个熟悉名字时心头的一颤,变成了我们骨子里无法磨灭的印记。
如今,我们散落在世界的各个角落,过着各自不同的人生。有些人已经结婚生子,有些人在职场打拼,有些人还在追寻梦想的路上。我们很少再提起当年的约定,但我知道,在某个平行时空里,那群少年永远坐在夏夜的看台上,星星落在他们的肩头,风里飘着永不褪色的誓言。
我们曾以为青春永远不会散场。
而事实上,它真的没有——它成了我们的一部分,随着我们一起成长,一起变老,在每一个似曾相识的瞬间,悄然归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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