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深,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。我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开的日记本上,只有一行字:“今天,父亲没有打来电话。”这行字下面,是大片大片的空白,像极了这些年来我与父亲之间,那些未曾填补的裂缝。

记忆里,父亲总是沉默的。他的爱,像深秋的晨雾,存在却难以触及。童年时,我摔倒了,他不会扶我,只会站在三步之外说:“自己起来。”我考了第一名,他接过成绩单,只是点点头,连一句“真棒”都吝啬给予。那些时刻,我的心像被什么凿开了一道口子,风呼呼地往里灌,冷得很。
十八岁那年,我离家去北方上大学。月台上,母亲哭成了泪人,父亲却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,说了两个字:“保重。”火车开动时,我从车窗回头,看见他站在原地,身影在晨曦中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黑点。那一刻,我心里那道裂缝突然剧烈地疼痛起来——原来,我一直在等,等他多说一句,哪怕只是“常打电话”。
直到去年冬天,母亲在电话里无意中说:“你爸每天晚上七点,都会盯着手机看很久。”我问为什么,母亲叹了口气:“他说,这是你小时候每天给他打电话的时间。”我愣住了。那些我以为的空白,那些我认定的不爱,原来只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——在每晚七点的等待里,在从未说出口的牵挂里。
上周回家,我发现父亲的书桌上压着一张泛黄的纸,上面是我小学时歪歪扭扭的字迹:“爸爸,我爱你。”纸的背面,是父亲刚劲的笔迹:“我也爱你,只是不知如何说。”
雨渐渐停了。我拿起笔,在日记的空白处开始书写:“亲爱的爸爸,今晚七点,我会准时给你打电话。我想告诉你,北方下雨了,就像你送我走的那天一样。我还想告诉你,我终于明白了,有些爱不是不存在,只是它选择了沉默的方式生长。那些裂缝,从来不是爱的缺失,而是两代人之间,不同的语言。”
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作响。原来,填补裂缝的从来不是华丽的言语或盛大的仪式,而是我终于愿意转身,看见那些沉默背后,从未离开的守望。当爱成为空白,我们终将学会在空白处,写下属于自己的理解。而理解,恰恰是心灵最温柔的粘合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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