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场三楼的咖啡厅里,林薇把一杯滚烫的咖啡泼在了丈夫陈明脸上。

周围瞬间安静下来,邻桌的客人纷纷侧目。陈明愣在那里,咖啡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在昂贵的西装上,留下深褐色的污渍。他的表情从震惊转为愤怒,嘴唇动了动,却什么也没说。
这是林薇结婚八年来第一次在公共场合失控。过去的八年里,她一直是那个“懂事”的妻子——温柔体贴,善解人意,从不给丈夫添麻烦。即使陈明连续三天不回家,即使他的衬衫上有陌生的香水味,即使他忘记他们的结婚纪念日,她也只是默默咽下所有委屈。
“林薇,你疯了?”陈明压低声音,试图维持体面。
“对,我疯了。”林薇的声音异常平静,“疯了八年,今天终于清醒了。”
她转身离开咖啡厅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坚定。走出商场时,初秋的风吹散了她的长发,她深吸一口气,感觉肺部从未如此充盈。
回到家,林薇没有像往常一样收拾陈明乱扔的衣物,没有准备晚餐,没有检查儿子的作业。她径直走进卧室,打开衣柜,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。
衣柜里,她的衣服只占了一个小角落,其余全是陈明的西装、衬衫和领带。她记得每件衣服的来历——那套深蓝色西装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她陪他买的;那条条纹领带是她用第一个月工资送的礼物;那件白衬衫的袖口,她还细心地缝补过。
林薇把属于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,叠好放进行李箱。动作从容不迫,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。
手机响了,是陈明发来的消息:“回家,我们谈谈。”
林薇看了一眼,没有回复。她继续收拾,直到行李箱装满。然后她坐在床边,环顾这个她精心布置了八年的家。墙上的婚纱照里,她笑得那么灿烂,眼睛里有光。而现在,镜子里的她眼神疲惫,嘴角有细纹,那是长期压抑情绪留下的痕迹。
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,陈明回来了。他换了衣服,脸上的咖啡渍已经洗净,但怒气仍在。
“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?”他站在卧室门口,语气中带着责备,“你知道我下午有个重要会议吗?”
林薇抬起头,平静地看着他:“我们离婚吧。”
陈明愣住了,随即嗤笑一声:“就因为我忘了你的生日?林薇,别闹了,我明天补你礼物。”
“不是生日,是你连续三个月以加班为借口不回家;是你手机里那些暧昧的短信;是你对我说的每一句‘别烦我’;是我生病时你连杯水都不肯倒;是我父亲去世时,你在国外‘忙项目’...”
林薇的声音开始颤抖,但她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:“是我每天像个保姆一样伺候你,却得不到一句感谢;是我为了这个家放弃升职机会,你却觉得理所当然;是我一次次降低底线,你却得寸进尺。”
陈明的表情从轻蔑转为慌乱:“那些都是小事,我们可以改...”
“小事?”林薇笑了,眼泪却流下来,“我的整个人生,我的尊严,我的快乐,在你眼里都是小事。”
她站起来,拉起行李箱:“儿子我会带走,抚养费按法律规定。其他的,我什么都不要。”
“你冷静点!”陈明抓住她的手腕,“离开我你怎么生活?你连工作都没有!”
林薇挣脱他的手:“八年前我有工作,有能力,有梦想。是你让我相信,做你的妻子就够了。现在我才明白,那是我做过最错误的决定。”
她拉着行李箱走出卧室,在客厅停下脚步,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:“这是你这些年给我的生活费,我一分没动。我不需要你的施舍。”
陈明追到门口:“林薇!你会后悔的!”
林薇没有回头。电梯门关闭的瞬间,她看到陈明难以置信的脸,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外面的天空飘起了细雨,林薇没有打伞。雨水混着泪水流过脸颊,她却越走越快。路过一个垃圾桶时,她停下脚步,从包里掏出那枚婚戒,毫不犹豫地扔了进去。
金属撞击桶壁的声音清脆悦耳。
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母亲:“薇薇,陈明打电话来说你们吵架了?夫妻哪有不吵架的,你脾气别那么倔...”
“妈,”林薇打断她,“我要离婚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传来一声叹息:“你想清楚了吗?你都三十多了,还带着孩子...”
“我想了八年,今天终于想清楚了。”林薇的声音坚定,“我不是三十多,我是三十三岁,正年轻。我有手有脚,有大学文凭,有工作经验。离开他,我能活得更好。”
挂断电话,林薇拦了一辆出租车。司机问她去哪,她想了想,报了一个地址——那是她婚前租住的小公寓附近。那间公寓早就换了主人,但那条街上有家书店,是她曾经最爱去的地方。
书店还在,老板还是那位和蔼的中年女士。看到林薇拖着行李箱进来,她愣了一下,随即认出了这位老顾客:“好久不见啊,小林。”
“好久不见,王姐。”林薇微笑,“我想找本书。”
“什么书?”
“关于重新开始的。”
王姐了然地点点头,从书架上抽出一本:“这本不错,作者也是三十多岁重新起步的。”
林薇接过书,付了钱,在靠窗的位置坐下。窗外雨停了,夕阳从云层中透出金光。她翻开书,第一页上写着:“有时候,放手不是失败,而是给自己一个赢的机会。”
手机震动,是陈明发来的长篇道歉短信,承诺会改变,恳求她回家。林薇读完,平静地删除,然后关机。
夜幕降临,书店的灯光温暖柔和。林薇合上书,望向窗外华灯初上的城市。明天,她要去找工作,要租房子,要安排儿子转学...前路艰难,但她不再害怕。
撒泼的那一刻,她以为自己在毁掉什么。现在她才明白,她毁掉的只是囚禁自己的牢笼。
街灯一盏盏亮起,照亮前行的路。林薇拉起行李箱,推开书店的门,走进属于自己的夜色中。风很凉,但她挺直了脊背,脚步从未如此轻盈。
这一次,她不再为任何人而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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